棘城志

【甜言蜜语】【生死谍恋】【梁启言x唐问生】1874

关于【甜言蜜语】里的画外音梁启言和【生死谍恋】里的小间谍唐问生的故[nao]事[bu]。


梁启言的公司接了新的工作,做一部民国纪录片。计划分作十集,每集讲一个人物的生平。又因为那些名人轶事脍炙人口,大家都看腻了,特意选了一些身世离奇,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书生,戏子,间谍,诸如此类。

文案写的天花乱坠,梁启言也过去看热闹,结果被老板抓住,硬塞给他一集。

他回去细看,才惊觉文案写的稀松零散,连个靠谱的梗概都没有,看的他悲愤异常,公司人手不足,一个画外音如今都要干起写剧本的勾当了。

档案室的人敲门来,送了一只纸箱,里面装了公司收集来的资料,梁启言打开来看,都是老物件,扑面一股霉味。

他分到的那一集,人物名叫唐问生,生卒年不详,只是模糊的提到在1944年失踪。关于他的身份,曾经莫衷一是,有人说他是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也有人说他是个投机者,投靠了日本人,直到几十年后有人找到他当年的档案,才发现此人竟然是个双面间谍。

 

那一箱东西最上边,便是唐问生当年读大学时的入学档案,纸张已经泛黄,钢笔的字迹倒还清晰,唐问生几个字写的工整飘逸。上边本来还应该贴有一张照片,只是胶水年久失效,也不知去向了。

 

外边是阴雨天气,屋里有些暗,看不大清。唐问生站在门口,有些拘谨的问,请问报道是在这里吗?

有个中年人回答,“在这边”,便开了台灯。唐问生走过去,那人递给他一张表格,又拿一支钢笔给他,说,“先填了表格”。

办公室角落里放了一副空着的小桌椅供人坐下填写,唐问生身材颀长,缩在小凳子上有些可怜,他也不甚在意,填完递回刚才那人。

那人仔细看了一遍,说,好了,给你宿舍牌号和钥匙,其它去后勤部领。

唐问生道了谢,便拿了东西出去。

 

宿舍是西式的三层小楼,一层是向外扩出的走廊,靠外有一排雪白的罗马柱支撑,二三层漆成暗红色,嵌着拱门形状的玻璃窗,靠着外墙种了很多高大树木,遮掩住窗台,看不清里面。

梁启言前年旅游时去过那处旧址,大学的主体早已搬迁,那里已经改成了博物馆。偌大的操场上,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当地人在散步,用方言聊着天。

 

唐问生住的房间朝北,窗外又有树木挡着,白天光线也很暗,他只能打开台灯,伏在桌上写信。

那封信现在正拿在梁启言手里,抬头写着,叔父大人侍下,敬秉者。。。

梁启言的文言文学的的完全是一团浆糊,只能勉强看懂这信是写给他叔父唐定乾,此人当时大约是个高官,唐问生少年失怙,由他抚养成人,因此跟他很是亲近。

唐问生的家书里都是一些琐屑的事情,诸如饭堂的厨师是湖南人,炒菜喜好放辣椒,难以下咽;同学们都是思想新潮的年轻人,彼此很谈的来;又如,同寝有一人呼噜声甚响,他起先失眠,现在虽雷霆骤雨亦可安然入睡。

如此家信还有数封,梁启言一一拆开。

 

唐问生本就聪慧,又肯下功夫,成绩自然好过别人,他也从不藏私,旁人有疑问便尽力回答,因此人缘颇为不错。

但他毕竟年轻,给叔父的信中,有时也流露出小小傲气,讲些,“他人需背诵数遍,我过目即可不忘”之类的话。

唐定乾天性谨慎,回信中教他,“劳谦虚己,不骄方能师人之长”,他之后便收敛了许多。

 

这些家书下边是几本笔记,梁启言翻开来看,都是些普通的课堂内容,用蝇头小楷写的工工整整,有些地方画了插图,还用英文或德文标记。

 

唐问生毕业之后的几年,并没有只言片语留下来,只知道可能是在帮唐定乾的忙,因为下一份,便是他进入军统后的档案。

档案已经不全了,中间有几页被人撕去,剩下的残部则语焉不详。还好还有一份与他同年加入军统的人晚年书写的回忆录,中间有几页提到他,也被一起收进来权做补充。

 

彼时中华大地已有半壁江山陷于敌手,正是危急存亡之时。

唐问生本由唐定乾安排,进了上海的一家银行。他日日西装革履出入繁华地带,做的都是预算统计之类的琐碎事情,周末上司家还要办舞会,他推不过只得过去,之后便找个理由,早早出来,一个人沿着外滩慢慢走回去。

暮春江风徐徐,却吹不醉唐问生。

他在这样的环境里煎熬了两个月,终于还是辞了职。

他回去跟唐定乾讲这事,心里多少有些歉疚,他叔父费了大气力给他铺好的路,他却偏偏不愿意走。

唐定乾听他讲完,又抽掉半枝烟,才问他,“你自己有何打算?”

他当即道,“参军入伍”。

唐定乾叹口气说,“唐家这一辈只有你一个,你在前线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他不待唐问生回答,便又说,“上边说军统要征集人才去训练,你不如去那里,将来也一样报国。”

这也算退了一步,唐问生也知晓不能再强求,便也默许了。

 

 

与唐问生同年加入军统的那人,也恰好是与唐问生同期去参加训练的其中一人。

此人当年被派去刺探日军机密,1945年日本投降后,他便隐姓埋名去了香港,以做小商贩为生,孤身终老。他去世后,左邻右舍为他办理后事时,看到他的回忆录,才得知他的身份。

回忆录里提到唐问生不过寥寥数笔,言语间颇为赞赏。

他写道,‘当年的训练营中,有个人是别人怎样拼命也比不上的。。。。。。此人名叫唐问生,乍看不过是个书生,但于文化,记忆力,射击,搏斗等等方面,都强过别人。。。。。。到他练习时,总有女学员偷偷去看’。

 

训练营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好歹日常并没有性命之忧。

唐问生少年时也是淘气爱动的,对运动还算擅长,他又在骨子里有一股狠劲,不肯服输,因此射击和搏斗学的居然还算不错。

这些学员之间明里暗里都存在矛盾,因此有时甚至出现搏斗练习时下重手伤人的情况。唐问生却与这些人不同,他来此只为报国,并不将其他人视为仇敌,练习时也以制服为目的,不下杀手。

他一次与人练习时,对手佯败,他便松了手,并未趁胜追击,结果对手趁他不备竟然下重手偷袭,幸而他手脚敏捷躲过一击,回身重新制服对手。

偷袭他的人猜测他也会下重手回击,吓得脸色灰败,他却慢慢松开手。

 

梁启言又翻过一页回忆录,里面写道,。。。唐问生其人,真是人中龙凤,只是有一样弱点,便是心肠太好。

 

档案下边压着一张印花的厚纸,对折成两折,梁启言打开来看,才发现竟然是一张婚书。

只是那婚书的结婚人上,却只有唐问生一个人的名字,旁边则是一块尴尬的空白。

 

军统起初给唐问生安排的搭档叫梅雁,打算让他们伪装成夫妻,一起行动。他们搭档了一些日子,刚刚熟稔,连婚书都未填好,梅雁就被调走去执行别的任务。

她临走前,还同唐问生开玩笑,说同他真是有缘无分。

唐问生则被调去西北,成了双面间谍,待到重新回到上海时,唐问生已经变成了邵岩。

唐定乾对此大为光火,他让唐问生进军统,不过是希望为他将来铺路,并不是让他出生入死去的,可唐问生现在深陷局中,他发过脾气后,也无可奈何。

 

可巧的是,西北那边同样给唐问生安排了一个搭档,叫做夏潇雪,也叫他们伪装成夫妻。他带着夏潇雪回到上海,却遇到了梅雁。

这真是个极为尴尬的局面了,纵然他同夏潇雪和梅雁都没有私情,可只一纸婚书,他却夹在中间,唐问生于这桩事上,脸皮还是薄了些。

夏潇雪不知道过去的事,梅雁则比他潇洒许多,还私下里逗他道,“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而夏潇雪和梅雁居然很投缘,平日里走的很近。唐问生是清楚两人身份的,他又总是担心这两人将来有一日图穷匕见,大概都要伤透心。

待到日后,这两人的血缘关系被人发现,他才想,许是冥冥之中有天意。

 

 

那档案残缺不全,后边多记载的是唐问生当时的报告,按日期排列,几份报告中夹了一行红字,在黄底黑字的档案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疑已倒戈。’

 

唐问生的确是倒戈了。他做间谍越久,接触的双方信息越多,就越怀疑自己起初的判断。他本来不过单纯的希望保家卫国,可走的越远,黑暗就越是扑面而来。

最后推了他关键一把的,就是梅雁留信告知他,唐定乾投靠了日本人。

 

梁启言读到这封信,此时也目瞪口呆。他看过唐问生少年家书,对唐定乾此人印象不坏,顶多是个奸诈的老头子罢了。

何况他毕竟抚养唐问生长大,十数年亲情,一朝便全盘颠覆?

梁启言想,如果他早生几十年,或是唐问生晚生几十年,该有多好。他们若是能相识,唐问生这样孤苦无依的时刻,他还能陪他大醉一场。

 

然而唐问生此时却不敢大醉一场。

他夹在罅隙里,做一个双面人,不知到底谁真的可以信任,连睡觉都唯恐自己说梦话,这时也只能清醒的面对痛苦。

 

唐问生的档案里记录的最后一件事,是他杀了唐定乾。军统得到消息后,便认定他叛出,因为他此前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到唐定乾投靠日本人一事。

唐定乾毕竟是他叔父,于他有养育之恩,虽然梅雁信中证据确凿,唐定乾确实作恶多端,可他数次提笔,却又放下。

 

唐问生再次见到唐定乾时,唐定乾已经成为了毒龙计划的第一个牺牲品。

唐问生在此前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唐定乾,他叔父大半生稳重谨慎,为何要选这样一条路?他幼年时明明教他抱节守志,文人骨气,怎么现在全不见一点?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是说,叔父,我送你一程吧。

 

 

箱子底上是一份报告,标题是,关于毒龙计划摧毁过程的始末。

报告的提交人叫做夏潇雪,可能就是之前唐问生作为邵岩时期的搭档。她当时同唐问生一起回到了独龙计划的试验基地,毒龙计划还有30分钟将要启动,她本来要跟唐问生一起进去,但对方打晕了她,只身犯险。

 

夏潇雪快步走在前边,她打算伸手推门的时候,唐问生忽然拉住了门把手。

她的心瞬间跳的厉害,血都涌上头,手指悄悄抓住口袋里的枪。

可唐问生只是低声说,“潇雪,你回去吧,后边的事我自己解决。”

她愣了一下,立刻反驳道,“这是任务,我要跟你一起去。”

唐问生放缓了语气说,“潇雪,回去吧。这事太危险,以前梅雁对我说过,我欠她一条命,她让我将来还给你。”

提起梅雁确实让夏潇雪迟疑了一瞬,唐问生抬起手安抚式的放在夏潇雪的肩上,又说,“你是梅雁最重要的人,就当成是替她活下去吧。”

跟着最后几个字一起到来的,是夏潇雪眼前一片黑暗。

 

 

这是公司收集到的最后一本资料,唐问生的结局,没有人亲眼看到,但是根据夏潇雪在报告中所说的,他摧毁了那个基地,与里面的日本人同归于尽。

也许他没死呢,梁启言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着,也许他像好莱坞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在最后时刻逃了出来,之后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了呢。

那样也许梁启言就还能找到他,见他一面。

也许他就在梁启言每天擦身而过的路人里,西装笔挺,等红绿灯过马路。

 

 

装资料的盒子很深,梁启言又探头看了好几次,才发现盒子底上贴着一张背面向上的照片,大概是天长日久,黏在那里了。他伸手进去,小心的揭开一个角。

照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就从底面上剥落开了。

梁启言把照片拿出来,翻过来放在手心上,他的心跳的厉害,手都有些抖。

这正是入学档案上缺失的那张一寸照片,相纸已经泛黄,上边是个穿着西装的青年,五官俊秀,一双大眼黑白分明。

之前梁启言想象的那个唐问生忽然就鲜活起来了。他下定决心带着炸药进去日军的试验基地去拼个玉石俱焚;他发现叔父投靠日本人时满心悲愤;他穿着长衫写下一纸婚书,却始终没有第二个人签下名字;他在军统练枪时面色冷漠,弹无虚发;他在阴暗的室内打开台灯写家书;他缩着长腿坐在小小的凳子上填表;他站在梁启言面前笑一笑,两颊上有很深的酒窝,一双大眼黑白分明。

他对梁启言说,“幸会,我是唐问生”。

梁启言傻笑着,想说,“幸会,我是梁启言”。

 

然后办公室的门锁忽然响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那幻象立刻消失了,梁启言低下头,手里只是一张老照片而已。

同事走近来,看到他,忽然惊讶的说,“哎,你怎么哭了?”

梁启言呆呆的擦擦脸,似乎真的有些水迹。

他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含糊的回答说,“没事,刚刚睡着了,做了个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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