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城志

【十三刺客】【松平齐韶x岛田新六郎】长夜

新六郎走到村寨口时已满身血污。

明石藩的一列武士安静的站在村口的浓雾中,手握刀柄,排开阵势,松平齐韶站在后边,压低帽子,露出方正的下巴,身上满是泥土鲜血。

新六郎握紧了刀,又稍稍站了一下,侧过耳朵仔细听了一下身后。

村寨里一片寂静,喊杀声都已停止了,偶尔有被烧断的木头倒塌下来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新六郎的脸上似乎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他很快坚定下来,重新提起刀,指向松平所在的方向。

 

 

新六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室内。

他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干净的头发压在柔软的枕头上,身上穿着的是细麻布的里衣。没有鲜血和松节油的气味,他闻到新鲜的水和花的香气。

窗户打开着,他能看到外边是个开满莲花的池塘。

那么之前的大战,是做了场诡异的梦吗?

新六郎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等他终于觉得自己是做了场梦了,才挣扎着想坐起来。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手脚上拴着冰冷的钢制锁链,他的手几乎束在一起,脚上似乎也只有行走一步的余地。

这时拉门刷的一声开了,剃着月代头的瘦高男人走了进来,跪坐在他旁边。

新六郎茫然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这男人就是松平齐韶。

但他手上的锁链成了阻碍,松平立刻压制住了他的手,又向前挪了一步,膝盖跪在他的肚子上。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新六郎挣扎了一会,忽然开口说,“我要多谢你们,那天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他腾出另一只手,抚摸上新六郎的脸,新六郎向另一边转过头,试图避开他的手。

松平的手像钳子一样握住了他的下巴,然后他俯身下去,仔细的看着新六郎的脸。他靠的太近,鼻尖几乎要戳到新六郎的脸,炽热的呼吸拍打在新六郎的脸上。

新六郎慢慢的抬起眼皮,面无表情的跟他对视着。松平的眼珠不像其他人那样说黑的,而是浅色的,新六郎能看到他的瞳孔慢慢放大了,就像要捕食的野兽一样。

也许他会被吃掉,新六郎想,但他似乎也根本没有认真的去在乎这种想法。

过了许久,松平忽然大笑起来,他忽然加大了力气按住了新六郎的头,然后伏下去,在他的脸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他抬起身看着不断挣扎的新六郎,继续大笑着说,烙上我的家纹吧,村正。

他说完立刻松开了手,居高临下的看了新六郎一眼,然后就拉开门出去了。

新六郎闭上眼睛,拳头砸在榻榻米上,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奇怪的是,松平并没有从任何方面折磨过新六郎,甚至把他照顾的不错。

新六郎的伤有专门的医生照管,他的吃饭和穿衣也有人服侍,只是,他身边的任何人,都是不被允许跟他说话的。他每次从窗户向外望去,都是一片沉寂,似乎连院子里的鸟都停止鸣叫了。

他试图拒绝吃药和进食,但是松平似乎牢牢掌握了他的弱点,在松平砍伤了两个无辜的侍从之后,新六郎不得不放弃了这种做法。

对他来说,似乎连毫无尊严的死去,都成了非常奢侈的事情。

松平偶尔会到这里来,有时是沾了一身的血,直接走进来,然后盯着新六郎看一个下午,有时则是拿着刀,坐到门口的回廊上擦拭。

他甚至不怎么在意新六郎无视他,就好像新六郎真的只是一件收藏品,像是一只茶碗或是一把名刀之类的东西。

 

 

新六郎大部分的时间都坐在正对着拉门的角落里,想着如何杀掉松平或是逃走。他甚至不知道锁链的钥匙由谁来保管,被允许接近他房间的人,身上连把木刀都没有。

他只能等待机会。

另外的时间里,他就看着窗外的池塘,回忆那次大战以前的事。

他小时候看到下雪就会跑出去,冻僵了就跑回来躲在叔叔的斗篷里。他少年时和八十吉在樱花树下练习剑术,八十吉说如果打不赢他就不能剃头。他新年的时候跑去吉原喝花酒,被八十吉背回来。他和同伴们一起站在临时的村寨门口,山雾弥漫。

似乎那时还有人从身后凑近他的耳边说,新六郎,一起活下去吧。

在那样的场合说着这种不争气的话,真是武士的耻辱。

他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斥责对方的,可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于他心底里的某个地方,因为对方说了这样的话而隐隐的快乐起来。

似乎只要能一起活下来的话,一起做武士也好,即使一起去山林里成为盗贼也是可以的。

因为有了生的约定,反而更能坦然的面对死亡的威胁,人生真是奇妙啊。

 

新六郎等到了一个机会,他在松平不注意的时候藏起他的胁差,但很快被发现了。

然而松平只是用胁差挑开了他的衣服,就在他小腹的皮肤似乎已经贴住了冰冷的刀刃的一瞬,松平忽然收回了刀,露出牙齿,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抽刀,杀死了给他照看刀具的属下。

 

这之后松平反而来的更频繁了。

这个男人残暴而且聪明,他清楚的知道,他杀的人越多,其他人就越会想要杀他,他甚至无法完全对自己的下属放心,因为其中很有可能混入了其它藩的间谍。

新六郎曾经在半夜的时候被呼叫声和仆从起床的脚步声惊醒,他能看到窗外亮起火把,呼喊着刺客之类的声音,然而,其中大多数时候不过是松平的噩梦罢了。

在松平看来,新六郎要杀他,这是可以确定的,而他的下属们忠于他还是其他人,却不能完全确定。

确定想杀他的新六郎却没有能力伤害他这件事,竟然给了松平诡异的安心。

他开始频繁的来到新六郎住的地方,随便做一些他本来就要做的事情,吃饭,喝酒,观赏自己的收藏,甚至下一两个命令。

松平甚至开始跟新六郎讲话,他有时候不在意新六郎不回答他,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听他讲话,而不会跑去告诉将军话的内容的人罢了。

有时候他会强制新六郎回答他,即使只是说一些,好,你说的对之类的话,如果新六郎不说话,他就会用各种方法来逼迫他。

他还会故意的嘲笑新六郎,或者是做一些过分的举动,来激怒他。

像是叫来游女们跳舞,他自己则躺在新六郎的大腿上,如果新六郎反抗的话,他就杀游女泄愤。

他有时还会故意给新六郎机会拿到武器,但总会在下一刻出现截住他。

松平似乎找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新六郎拼命的想要逃出去,而他可以轻易的抹杀他的希望。

 

 

下一次松平过来的时候是半夜,带着浓重的酒和血混合的气味。

他把手里的刀铛的一声扔在门口,自己歪歪斜斜的往里走。

新六郎从睡梦中惊醒,立刻坐起来,想退到一边。

但松平已经走到了他旁边,蹲下来抓住了他一边的脚踝,他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松平立刻向前走了一步,压在他身上。

松平比新六郎高大许多,他压在新六郎的身上,牢牢的把对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明亮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新六郎的脸上,松平痴迷的看着他,然后俯下身去,胡乱的亲着他的脸和脖颈。

似乎又过了很久,松平的头慢慢滑到新六郎的肩上,不再动了。

新六郎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新六郎慢慢的松了一口气,但身体还是僵直着。

他又努力的挣扎了一下,松平咕噜了一声,抱的更紧了一些。

 

 

窗外池塘里的莲花已经凋谢了,叶子也渐渐枯黄,秋天的雨水敲打在上边叮叮的响,然后雨变成了雪,雪又化成水,池塘里又开始生长莲花。

明石藩的家臣们在数不清的死谏之后终于对这样的暴君彻底失望,他们联合了附近的领主,组织了武士和乡民的队伍,在深夜冲进了松平的府邸。

新六郎靠在墙壁上,外边到处是呼喊声,嘈杂的脚步声和大火燎断木梁的嘶沥声。

房门被从外边打开了。

他抬起头,看见松平提着刀走进来,银亮的月光和刺眼的火光都映在他脸上,看上去有些狰狞。

松平提着刀向着新六郎走了几步,忽然有叛乱的武士从后边闯了进来,他转身迎战,但对方速度太快,立刻在他前胸上劈了一刀。

松平的血喷出来,他向后倒下去,努力的把脸转向新六郎的方向,嘴张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他的气管被划开了,完全发不出声音。

闯进来的武士跑过来挥了一刀,温热的血洒了新六郎一身。

 

“那么岛田君,要不要留下来为新的领主效忠呢?”杀死松平的武士问新六郎。

他们从松平的怀里找到了新六郎的钥匙,解开了他的镣铐,他的手腕现在已经像女人那样纤细而突兀了,苍白的脸颊也微微的凹陷下去。

“多谢,但是我想还是不必了。”新六郎抬头看看,天快要亮了,只有几颗黯哑的星,微弱的闪着光。

“我要去做强盗,自由自在,周游列国。”

“岛田君。。。”

“我要走了。”

新六郎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腰上的两把刀,伸出一只手摇晃了两下以示告别,就直接向前走去。

要去哪里,或者做些什么呢?

需要他遵守约定的人已经不在了。

太阳从新六郎面前缓缓的升起来,长夜已经结束,而他要开始新的生活。

那么就向前走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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