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城志

【士兵突击】【吴许/齐许】【架空】志怪奇谈之三 画壁



西兰寺中有一无名画壁,长十数丈,其上绘青桥流水,店铺人家,乃至贩夫走卒,仕女孩童,莫不细致毫微,栩栩若生。


西风骤起,敛了大殿里青灯恍惚,碎了一地的烛光夜色。
吴哲自殿上出来,沿了青石小路踩了一地落叶向禅房去。
行至门前,正看见青石凳上,坐了个青衣人,抱了一卷卷轴,痴痴的看了他房门。
吴哲轻笑了开口,阁下可是等我么。
那人转了头,却是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脸的平和温厚,只挑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细长凤眼看他。
少年略低了头,拱了手答,我在这,等,等一个人。
他忽然有了兴致,问那少年,等人做什么。
那少年睁了清亮眼睛看吴哲,抬了头毫无心机的笑说,给他看我的画。
他微笑了问,能让我看看么。
少年略一迟疑,却还是递了那卷轴给他。
吴哲展了卷轴看,竟是幅丈二长绢,绘的青桥流水,市井人家,熙熙攘攘之间千万人跃于纸上,赫然竟是幅小的西兰寺画壁。
他自是书生意气文采风流,此时见了也不由惊喜,轻点了那画讲,大气有余,细致不足,用笔飞扬流畅,却是浑然天成,你师从何人。
少年敛了眉眼说是没有老师,自己循着寺中画壁画的。
吴哲合了卷轴笑了问,可愿跟我学画,只当交个朋友,不做师徒可好。
少年咧嘴一笑,再看向吴哲时,竟是平淡五官都一起鲜活生动起来了,只笑了答,好。

少年自言姓许,名三多,平日沉静寡言,却是聪明慧悟,心思纯净,吴哲蜗居西兰寺,只每日收拾了笔墨教少年作画。
吴哲也在弱冠之年,玩心大盛,有时便趁少年作画时跟人家胡闹,两人都是少年心性,一起打打闹闹,弄的一身墨迹,过后他又牙尖嘴利,占尽道理,每每气的少年脸颊鼓鼓,瞪了眼睛看他,他又装作看不到,再上去抹了人家一脸墨花。
吴哲文采风流,谋略无双,只厌倦了朝廷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告病还乡蜗居西兰寺,图个清净而已。
他在少年身边过的久了,更显出真性情来,一时间天高地远,只愿做一闲散人,度一生而已。

吴哲在寺中停驻,转眼之间,便是一年,其时新帝登基,纵是文韬武略,仁爱英明,却还是年幼不知深浅,前朝病重托孤时,便想起他这告病还乡的人来。
朝上争吵了半日,最后推了个人出来,正是吴哲当年的同僚好友齐桓。
那一日吴哲去了镇上市集买些纸笔,只留许三多一人在他门口的青石凳上做了闲等。
齐桓被寺僧引至他门前,只见一个青衣的少年,拿了纸笔把玩,凑近看,竟是幅吴哲的小小画像,粗浅几笔,却勾了他一身的书生意气跃然纸上。
齐桓站定了开口,吴哲可在。
许三多方觉身后有人,一惊转身,却是个身着铠甲一身杀伐之气的高大将军,却仍是安静答道,不在,过会就回来了。
齐桓也不再说话,只安静坐在一边石凳上,看他作画。
吴哲直至黄昏时分才回来,进来院子齐桓就迎上来,拍了他肩膀调笑,朝堂上人都找不到你,竟是躲在这里了。
他笑说,这里有清风古树,佳人相伴,小生怎么舍得回去。
吴哲看向门前时,许三多已伏在桌上睡着了,西风清凉,卷起他淡青长袍,竟然是精赤着双脚的。
齐桓摇了头看他,佳人相伴,就是这么个小迷糊么。自己上前直接把少年抱起扛在肩上,直接踹开门往屋里走。
许三多在他肩上惊醒,迷糊着问,吴哲回来了么。
吴哲站在门口,看了破掉的门,只觉哭笑不得。

那日晚上,吴哲拿了诏书,只冷眼看了齐桓。
齐桓说你可记得当年参军时,先生送你的话,他说你,国士无双。
吴哲合了诏书,长叹一声。
他赶了朝霞漫天时离开,未及让那少年来送,只留了字条道别,他怕看了许三多孤单一人,又会想留下来,他也知朝中局势,却也是万万脱不开手的。
吴哲出了西兰寺,正了衣冠上了马,似是忽然之间,就变成了当年谈笑风云的当朝丞相了。

齐桓之后封了熙州总兵,驻军项城,驻地离西兰寺,不过数十里,他忧心许三多,整了军就奔了西兰寺去。
寺前寺后的遍寻,却是找不到许三多,寻了寺僧问,却都说不曾有这人。
他没奈何,绕了寺中去,却正见开阔空地上,一幅长长画壁。
齐桓沿了画壁,行走间经了个角落,却忽然心中一动,低头看时,角落里绘了个一身浅淡青衣的少年,赤了双脚,旁边摆了纸笔,又整整齐齐的摞了一塌卷轴,再细看五官,竟与许三多一般的温厚平淡,只抬了双黑白分明的凤眼,瞧了面前的画。
他依稀之间却是忽然醒悟,对着那画喊了声,许三多。
画中人却转了头,不肯看他。
齐桓抚了画壁讲你若是怨恨,就来怪我,他本不愿走。
画中人忽然泪下,扭了头抬步自画中走了出来。
许三多低了头轻道,我知他为家为国,为天下苍生,我不怪。
齐桓问他,我带你去见他,可好。
许三多抬了头,满眼苍凉凄楚讲我生于西兰寺,魂魄扎根于此,我,我离不开。
齐桓抚了他的头,替他拭去一脸泪水,说我陪你等他回来可好。

吴哲回了朝中,整顿官制,辅佐新帝,他却时时念起许三多,想着提笔寄字,却往往不知自何处说起。
他每日批省公文,总至深夜,落了批文朱笔,寻了画笔清墨淡写,跃然纸上的,却又是那时月下青石上,抱了卷轴,痴痴等候的少年。
他与许三多亦师亦友,却又非师非友,他想许是有什么别的念想在里边,自己却又不敢深想。
之后许多年间,他仍是脱不开身,始终也不得回去。

齐桓之后常常跑来西兰寺陪着许三多,他为人严肃,虽心地温善,却总是不知道如何哄人,好在三多也是沉静寡言,至多两人对坐着发愣而已。
之后常是许三多提了笔墨作画,他在一旁陪了看着,或是他寻几本奇奇怪怪的书来,两人在院中对坐了,安安静静看书而已。
他有时看了三多安静面孔,忽然就怨起吴哲来,再想来,吴哲是为了家国天下,怪不得,那么错的,就是当时用国士无双硬逼他走的自己了。
他心下惭愧时看向三多,却已是躺在竹椅上睡着了,他只轻笑起身,轻轻抱了三多进屋。


又有些年月之后,吴哲终于大婚,娶了名门淑媛。
新喜之夜,他看了新房中灯火通明,却忽然心中一阵烦躁,甩了手去园中散心,却看见亭中坐着的青衣少年。
许三多起了身迎过来冲他一笑,轻轻道了句恭喜。
吴哲却心中钝痛的麻木一般。
许三多低了头缓缓开口说道,前朝画师徐桐作西兰寺画壁,画中人数以千计,单只,只我一人,有了魂魄。他那时说,天下动荡,百姓流离,便入世辅佐天下,我知他,是为了天下苍生。
许三多笑了抬头,说,不过等而已,我,我总有无穷尽的岁月可等的。
吴哲硬撑了笑脸问,后来我便来了是么。
三多微微的笑,说,我以为,这次不告诉你,我等的是你,便能让你留下来。
他说,也许你告诉了我,我反倒能留下来。
许三多认真看了他双眼答道,已经,已经不用谁留下来了,我受了三百年的香火有了形体,可是,吴哲,你终究不是徐桐。
他说罢露齿一笑说我得走了,他还在等我。
许三多转身而去,吴哲伸手去挽他翻飞青衫,却忽然看着少年化成了一缕清风。
他环顾四周,只见长空冷月,西风过处,树影斑驳而已。

西兰寺有画壁,长十数丈,其上绘青桥流水,店铺人家,乃至贩夫走卒,仕女孩童,原绘人物四千九百五十六人,后人查看时,却仅四千九百五十五人而已。


后记:三百年前,天下动荡,百姓流离,项城徐桐,入仕为臣,以无双国士之才,佐天下帝王,及殁,又逢二百余年,辗转投至一齐姓行伍之家,再世为人,得名齐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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