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城志

【学警系列 】【孝文/升文】起跑线 第二章

钟立文常常会做一个梦,梦见许多年前PTS的大楼和操场,他站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李文升就站在他眼前不到十英尺远的地方,他拼命的跑,却总是跑不到,有种什么力量牵掣着他的腿,像是迈开又像没迈开,李文升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的微笑,他想喊李sir,又想喊文升,然后才有点惊异的想起,似乎是一直到李文升死去葬在浩园,他都从来没有叫过一次他的名字。

钟立文一身冷汗的醒来时,是躺在江世孝身边,江世孝的胳膊扣在他的腰上,他被牢牢的锁在那个怀抱里。

其实无论从身材或者是体格上来讲,钟立文都无比的契合那个怀抱,以至于他很多时候会想,如果李文升还活着,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的合适。

但是如果这句话,其存在本身就代表奢望。

钟立文微微抬起头看江世孝,睡着的时候,江世孝的脸孔会完全卸下平时的几乎是精确的计算好的表情,钟立文想,其实那张脸长的很正直,起码李sir很正直。 

江世孝醒着的时候,跟李文升是完全不同的人,阴险,狡诈,那种黑帮毒枭的气质,让这个人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像条毒蛇,另一半时间像只狐狸,只有和钟立文一起的零碎时间,他看上去才有点像个人。

他对钟立文的态度接近宠溺。钟立文躺在江世孝旁边时,都会被他仔细的搂进怀里。钟立文曾经听说过,喜欢抱着什么睡觉,说明这个人心里很没安全感。

钟立文从很久以前学会沉稳,但不代表他不会任性。小孩子任性总是对着喜欢的人的,知道自己哭闹撒娇耍赖之后,还会有一双手是牵着自己的。

但每次和江世孝一起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的比较,江世孝不见的是好人,但对他很好,他永远比钟立文自己更了解钟立文喜欢什么,钟立文想,大概江世孝在监狱里攒了十年的温柔,刚好都叫他碰上了。

可他自己却始终是摆脱不了李文升的影子的,他找过算命人,人家说他有心魔,有障堪不破。

钟立文笑,怎么能堪的破呢,在人生最动荡的时光里出现的最坚定的存在,让他纠结,矛盾,厌恶,同时又不可避免的,被吸引。

他常常不自觉的想念李文升,江世孝对他笑的时候他在想李文升板起脸的样子,江世孝夹菜给他时他会想起李文升在他们格斗时过来扫场撂倒他们,江世孝脱了西服换上家居装撇开随从关上门陪他打游戏的时候,他头脑里充斥的,全部都是那次李文升摔了他们的光碟的样子。

钟立文想,大概自己是有受虐的倾向,然后被李文升完全的挖掘出来了。

他曾经有一张两人的照片,是泉叔开学第一天时照下的,后来他把一沓的照片都要过来翻洗,偷偷的剪出了那张。皮夹丢的那次照片也丢了,他后来偷偷去问阿花,阿花说掉进脏水桶里,谁知道弄丢了什么。

他有点暗暗的庆幸,李文升应该是没有看过那张照片的,之后又有点遗憾,也许,李文升并不是那么讨厌他的。当时怕被家人发现,照片他只翻洗了一张,丢了就只能丢了。那时他还庆幸,总会有机会的嘛,也许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李sir身边合影也说不定。

李文升死的时候钟立文不在场,他和全家人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接了电话安慰了全家之后回房蒙头睡觉。

他从那天起,开始做这个梦,然后半夜的时候一身冷汗的醒来,看见闹钟指向两点。

那天电视发的讣告,他偷偷存了一份光碟,记着这事的当天报纸,也存了下来,用盒子收好,放在床头柜里。

他常常半夜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是在PTS那二十七周,以为自己躺下去睡醒起来还会看到李文升那张严肃的脸骂他们是废柴。

36可以那样想,可是钟立文不可以。钟立文是香港警察,使命是要维护香港治安,维护正义。

所以他就得找出当时的报纸一遍一遍的看,告诉自己得认清现实,李sir不希望他活在记忆里,李sir一定会告诉他男子汉要向前看。

但是有的时候,男子汉能不能也懦弱一下,安慰自己一下,比如在江世孝抱着他睡着的时候,假装那是李sir?

可是他想象不出,待他温柔的人是江世孝,从没有李文升,他不知道是不是会一样。

钟立文猜,也许江世孝是知道李文升的存在的,虽然他从来都不提。可是曾经有一次, 他以为钟立文睡着的时候,钟立文听见他说,如果你放不下过去,就当作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钟立文始终没有睁眼,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个故事从很久之前就被讲腻了,兵与贼,爱情与敌对,站在一条起跑线上,可是分道扬镳。

他数学学的不是很好,计算不出最后可以幸福的概率有多少。

很久之后钟立文回想起来,江世孝其实从未说过爱他这几个字。也许是因为江世孝接受不了,也许是江世孝觉的钟立文接受不了。那么那天晚上的话,也许是最真实的心境也说不定。

江世孝活动了一下手臂,环在钟立文肩下的胳膊有点发麻,他却抱的更紧。钟立文轻轻的叹一口气,右手搭上他的腰。

其实从很久之前开始,钟立文也是需要每天晚上抱着什么,才能睡着的。

跟着李文升一起死去的,有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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