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城志

【英雄刀少年同人 谭五】昆仑 楔子

楔子

光绪二十六年一月二十二日夜,天降瑞雪。

次日清晨,颐和园中积雪二寸三分,自万寿山南麓起,重廊复殿,琉璃印雪,环山抱玉,经排云殿,德辉殿,佛香阁,至山巅智慧海,贯穿一条银锁蜿蜒而上。

西太后慈禧自仁寿殿辇至乐寿堂时,正见满园的殿披鹤氅,迎风碎玉,当即兴起,要去湖心岛观雪景。此时昆明湖已然全部冰封,辇驾只得走东岸,园中景致,本拟江南秀美山光,此时漫园冰封雪影,却忽然显出一份北国山河的大气磅礴来。

慈禧在辇驾上看的连声赞叹之时,一行人已上了十七孔桥,随行却忽地停下,慈禧手里的一杯暖着手的滚酒一晃,险些洒出来。

慈禧哼了一声,甚为不悦,刚一掀暖帘,却听见李莲英说了一句,老佛爷请回,桥上有刺客。正说话间,辇驾一阵迾斜,里外裹了棉的木胎辇壁瞬间碎成碎屑,朝外飞散开。

李莲英忙低了身过来扶住慈禧,这一击未得手之时,旁边随行的侍卫立即有两个上来护住慈禧,其余尽去团团围住那刺客。

那十七孔桥周身尽是汉白玉雕砌,此时又深积了一桥碎雪,桥上那刺客身量颀长潇洒,一身白色长袍,脸上蒙了一条白色长巾,只手里提了一把黑色的怪异长刀,他一身衣饰在寒风里翻飞舞动,猎猎做声,乍看竟颇不似凡间人。一时间地上碎雪便如同活了一般,随风而起,依刀而行,刀风过处,几个侍卫鲜血纷飞,却被他周身气势激开,都染在他周身飞舞的雪花上,如同周身绕了一条鲜血的飘带,本来神仙一样人物,衬得便同地狱出来的修罗一般。

一行人被这怪刺客吓的魂飞魄散时,却自桥边飞上一个靛蓝色影子,与那刺客缠斗起来,须臾之间,一队洋枪侍卫冲上十七孔桥,将两人截在桥上。

桥上两人在栏杆之上腾点跳跃,刀剑相交,相去不过二三尺,身位变化尽在须臾之间,洋枪队都是新上了枪的,只怕误伤了头领,只得举了枪跟着,那蓝衣人却是一路紧粘着那白衣刺客,且行且战,沿着桥直往岸上去了。

赶来的蓝衣人的正是正蓝旗佐领,新任的洋枪队头领多里摩,这颐和园救驾,本不该着他管,何况慈禧任用汉人官僚,重用荣禄,这些年打压下五旗,他这贵族早不如昔年风光,是以心里还隐隐期待这刺客得手,好有个宫廷政变权力交接。

那刺客却一击并未得手,他在岸上却远远看见那人手里一口黑色长刀,刀气流动,带起血色飘带。

多里摩呆了半晌,骤然忆起多年前自己看了那口古拙长刀嘲弄道,这么丑的刀,怎么配放在这里。他心念一动,旋即飞身上桥,拔剑迎住那人。

他自料缠住那人,手下人必不敢开枪,抬眼看向那白衣刺客,那人也是呆了一呆,回神过来,刀法却愈加凌厉,那人刀法颇似剑法一路的飞花盖顶,却较之剑之凌厉精锐,融入豪放刀意。多里摩与那刺客战不多时,身上便多了许多细小伤痕,他却似全然不以为意,只迎着刀锋而上,俨然是以命相搏的架势,硬是逼得那刺客退回了岸上。

颐和园以园林山水为主,讲究的是远近高低变化,与山林堡垒不同,自然有其弱势,多里摩循着一处松柏园方向,引了白衣刺客走,他分心看路,自然无法兼顾对手招式,那黑色长刀当头劈下,他举剑相接,只叮的一声,那把剑被长刀斩成两截,多里摩急急回避,肩膀仍是被刀锋扫到,那白衣人当胸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多里摩退了两步,在假山上点了一脚稳住身形想粘回去时,洋枪队里却有伶俐的,喊了一声,开枪。洋枪齐发,震耳做响,惊起园中几只寒鸦扑雪飞腾,扎哑惊叫。

多里摩飞身回去,急急分开手下,见那刺客只撑着刀站着,一身的白衣连蒙面的长巾,尽被鲜血染红了,站在雪地中央尤显刺目。多里摩捂了伤口走去他面前,伸手揭下他面上长巾,露出底下一张英俊面孔来。

多里摩安静站了,低声问那人,“王五,你还有什么事要做?”

王五扶着刀,缓缓开口道,“人总有….一死,灰飞烟灭而已。”他声音嘶哑,不复昔年清亮,想是当年伤过心肺之故。说罢便忽然倒下,他方才腿脚皆被洋枪扫中,只凭意气撑住而已。

多里摩走近一步,蹲下低声道,“我欠你”。

王五抬起眼看向多里摩,他此刻已是垂危之人,一双眼却依旧的黑白分明,清透澄澈,王五轻摇了头道,“你不欠我”。说罢缓缓阖上双眼,嘴角略略上扬,竟是个安心之极的祥和表情,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多里摩呆了半晌,寒风过面,直刮的人从头到脚的冰冷,似乎是眉眼五官都冻住了,他站起身时只觉的全身疲乏之极,回了身对慈禧打发来的侍卫道,“去回老佛爷,这人是阿尔拉一族的余党,今日降瑞,不该沾血腥,这尸首我们自会处理。”

那侍卫领了话回去,多里摩使人去搬尸身,王五比那侍卫身材略高些,迾斜之下,有个小小的物事自王五怀中掉落出来,落在雪地上,反着日光分外显眼。多里摩捡起翻看,是个小小的金色名牌,背面是顺天府武馆的印记,正面铸了阳文的三字,谭嗣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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