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城志

【英雄刀少年 谭五】昆仑 第二章TBC

第二章

暮春三月,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宣武门外法源寺中,已是丁香满园。

巳时钟声响毕,有一乘淡青色软轿,停到山门前,丫鬟上前启了轿门,扶了轿中人出来,却是个穿了一身淡粉色旗袍的女子,生的眉如远黛,目若秋水,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贵气,显是个大家闺秀了。

这两人进了山门,入了大殿,丫鬟退至一边,那女子自己在佛前跪下,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便取过一边签筒,闭了眼上下甩了甩,正落下一只签,捡起看时,却是只不上不下不凶不吉的签。

那女子轻声一叹,便起了身,领了丫鬟出去,殿门外却只余一张桌子,解签的和尚此时却不在,那女子轻蹙了眉,却见一本签文摊开在桌上。那女子擎了签来,自己伸手对了签文,见是四句诗,写的是:海棠花底昔年客,花谢花开又十年,桃杏犹解南风渡,自在风雨自在香。

那女子默念了两遍签文,终是不解,一旁丫鬟却是年纪尚幼,只拉了小姐去玩。

法源寺素以丁香闻名,此时正是花季,在大殿中时犹能在檀香里辨出一丝丁香来。她两人边走边看,漫园花开,美不胜收,沿了石板小路前行,不知何时那丁香竟已把小路簇紧,白紫花开拥着一条浅青小径,竟让人想起往桃源仙境的路来。两人行至一个小小阁轩,外边斜斜挂了块匾,写的却是“自在风雨”四个字,那女子想及方才的签文,觉的有趣,见有道楼梯辗转通上,便拉了丫鬟上楼去。

不想那辗转楼梯走上去,自二层回廊上绕过,竟是别有洞天,这路通到那小小阁子另一面,正对着两棵高大的西府海棠,两人欣喜间过去,那两棵海棠,已是高过那二层小阁,若站在栏边,大概便能捻下花瓣来,那女子轻移莲步过去,伸手触那花稍,却正巧有阵微风抚过,那花枝略颤了颤,便自素手中滑出,那女子便掂了脚扶了栏杆去够。那栏杆木头年久失修,早有裂缝,此时只啪的一声闷响,那女子便随着栏杆一起落了下去。

丫鬟在身后只吓的手脚发软,只是尖叫“救命”,却不意自那两棵海棠树下,忽然有一个湖蓝色人影,一跃而起,接住了那女子,那人起身时一阵劲风,旋过树干,海棠花瓣雨点般落下又被他周身劲道激开,竟像在两人周围撑开一盏海棠帐子一般,那两人缓缓落在地上,此时那女子方睁开眼,却正瞧见一张修眉凤目的含笑面孔,登时心跳快了几分。

那人也只是微笑了把她轻放在地上,那女子略稳了稳,便回过心神,欠身福了一福道,“小女子李润,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穿着湖蓝色长衫的男子摇了摇手道,“举手之劳。”他声音清朗,不似寻常男子声音低沉,却甚是好听。

李润绞了手帕轻轻开口道,“请教公子高名…”,却未说完时,自另一边厢房里出来个生的明眸皓齿的丫鬟,见了这边,直快步过来揪住那男子道,“王爷正到处寻您呢,快些回去。”

那男子回身对李润笑了一笑,便直接跟了丫鬟走了。此时李润的丫鬟刚自楼上跑下来,直接扑到她身上又哭又笑道,“小姐,你可没事”。

李润却痴痴望了那两棵西府海棠,半晌才对丫鬟轻笑了一声,却有些苦涩之意。

她是山西巡抚的独生女,此番进京,是早已许给了抚台将军谭继询的公子,成亲来的,她自小在深宅长大,极少见到外人,同龄的男子更是少见,她婚事自是父母一手包办,由不得她说个不字,家人只一直在她耳边讲谭家公子如何风流潇洒,文武全才,她却连画像都未见过,说到底在她心里不过是一行字几句话罢了。可方才那少年却是救下她的命,虽仅只一句交谈,却是真正看得见的温文秀雅,武艺高强,让她不自禁的倾心。她是大家闺秀,明事理识大体,自然不会逾矩,有此因缘际会便知足,不做他求。

李润心中有千般无奈苦涩,却无从说起,细想起来竟是连怨些什么也讲不出来。丫鬟在她发呆时自地上捡起方才落下那一支签交给她道,“小姐,我们去解签。”

她呆呆伸过手,却忽然念起方才的签文,指间一松,那签轻飘飘飞落在一地海棠间,李润轻声道,“不用了,问不问签,都是要嫁的,回去吧。”

 

谭嗣同白日间四处打听王五其人,一通胡搅蛮缠下来,进家时已是华灯初上,他继母迎了面走来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父亲正有事寻你。”谭嗣同整了衣袍向书房去时,又被她揪住道,“你父亲因你晚归正发脾气,你听话些。”

谭嗣同进了书房果然见父亲脸上阴云笼罩,还不及开口便被劈头盖脸大骂一通,谭继询素来望子成龙,却不意独子谭嗣同虽幼年时聪明好学,文武兼修,越是长大便越是不服管教,平时总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架势,他心中焦急,却也劝不动,他又做官久了,平日里训斥儿子都是训斥下属的口气,谭嗣同虽畏惧他,却继承自他的脾气,骨子里不肯服软,常常阳奉阴违,叫他没奈何,幸有他的续弦平时温良贤淑,在他父子间周转联系,才不至僵局。

谭嗣同这场面见惯,只低了头听他骂,自己早神游天外,他白日间打听好王五的家世背景,更知道王五竟是顺天府武学的学生,越发觉的这人有趣,一定要去结识,冷不丁却听见父亲问一句,“你觉的如何?”

谭嗣同没听懂前因后果,又不敢再问,只能按照以往答道,“由父亲做主。”

谭继询哼了一声道,山西巡抚与我谭家是世交,他女儿李润出名的贤良,许配给你,也算了却我俩一桩心事。 

谭嗣同此时却是一惊道,“孩儿还不想成亲,现在未免为时过早,何况我尚未见过那位小姐….”

谭继询听的一怒,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你见人家小姐了。”自己说罢也觉的太僵,又微微放软了语气同儿子讲,“你之后若有什么喜欢的,纳妾便是了,那时爹便不再管你。”

谭嗣同再想辩解时,外边却有人来讲“索尔泰王爷有请谭督学”谭继询便整了衣袍出去了,只谭嗣同听了谭督学却忽地心念一动,正逢他继母送夜宵进来,他便似不经意问道,“我爹现在做了督学么?”

他继母放了汤碗笑道,“你看你有多久不肯和你爹好好说话,连你爹做了顺天府武学的督学都不知道”又低声笑道,“那姑娘现今已经到了京城,我见了一面,真是个美人,配我家嗣同也不算亏了。”

谭嗣同听了顺天府武学几个字,分外欣喜,此时心中已拿定了主意离家去避风头,去那顺天府武学,既能见到王五,又是在父亲鼻子底下,他必定料不到自己藏在这里,就又搪塞了几句,便溜回房去了。

他回房便收拾了行李,留了封书信,只道自己在家中烦闷无聊已久,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游山玩水,见识江南风物,三年后便会回来。自己只觉无甚漏洞,便连夜翻墙溜了。只想起他父亲若是知道他幼年习武,竟全然用来翻墙窜户,不知是个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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