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城志

【英雄无泪/泪痕剑】【高卓/司卓】破泪沉沙 第九章【最终章】

小说和电视剧的混合。

cp是高渐飞x卓东来,以及司马超群x卓东来。

第九章 迷途【终章】

 

【一】

高渐飞已在沙漠中找了一整天,他起初完全靠着空气中的血腥气和地面的血迹找,但后来逐渐起风,沙子逐渐掩盖住原来地上的血迹,血腥气也变淡了,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也不知道卓东来在哪,他又累又渴,但他仍然凭着一腔意气与热血,继续向前走。

此时又已经到了黄昏,夕阳已经染红了大半个天空,血色仿佛慢慢的从头顶流淌到了脚下,把沙漠也染成了血红色。

他又翻过一个沙丘,站到高处,去看夕阳。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既没有孤烟,也没有长河,却偏偏有个人,从夕阳里慢慢走出来。

即使是夕阳的余晖,一直盯着还是会刺伤眼睛,小高的眼睛已经痛的要流泪,却仍然努力的睁大去看。

他看了一会,终于看清了,那人穿着紫色长袍,戴着紫色皮帽,即使孤身一人走在沙漠里,却仍然好像走在花园里一样悠闲自在。

那正是卓东来。

 

高渐飞骑着骆驼奔过去,卓东来也瞧见了他,向他转过来。

小高跑到他身边,立刻跳下骆驼问,“你怎么样?”

卓东来愣了一下。他大概已经有十二三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即使是亲近如司马超群,也从不会怀疑他会栽在什么人手里。

但小高还是个年轻人,年轻人总是意气用事的。

所以他温和的回答,“我没有事,公孙影子已经死了。”

他没有解释公孙影子为什么会非要抓住他带走,因为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没法解释的。

好在他可以确信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不会人听到任何关于卓东来投靠了公孙影子的传闻,因为那些去长安散布谣言的人还没有出边城,就已经死在孙达的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就这样跑出来。”

他又叹了口气,“找一个人总是要比找两个人容易些。”

卓东来说的当然没错,小高心里也很清楚这件事,但他心里心里还清楚另外一件事,所以他只说了一句,“我等不了。”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就好像那个像疯子一样找了一天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他也没有去看一眼卓东来此刻的表情,就直接把他拉到骆驼上,坐到他身后,然后一甩缰绳,那骆驼就跑起来。

只是他的眼睛盯着刚才的落日太久,视线落在前方,却总能看见卓东来的剪影向他走过来。

 

【二】

小高是被冻醒的。

他知道沙漠里的夜晚很冷,但他却不知道,没有了火堆和挡风的营帐,这种寒冷会如此的令人难以忍受。

他身怀内力,尚且会被冻醒,卓东来内力全失,只怕会更冷。

高渐飞坐起身,发现卓东来已经蜷缩成一个团,以他的目力,甚至可以察觉到卓东来还在微微的颤抖,但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高渐飞轻轻叹了口气,从身后贴上卓东来,然后他立刻感觉到卓东来的身体僵住了。

他伸出一条胳膊,牢牢抱住卓东来,然后不动声色的问,“公孙影子为什么会败?”

他听见了当时卓东来说的话,但他却不明白公孙影子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反应。

他等了很久,直到他开始怀疑卓东来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卓东来终于开口了,

“因为公孙影子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

“公孙影子的弱点是什么?”

“他的弱点就是他在黑暗里待的太久,即使走到亮的地方,他仍然觉得自己是个影子。”

“我不明白。” 小高说,他敏锐的察觉到卓东来说话的时候声音仍然略微颤抖,所以他把手收的更紧了一些。“这跟你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认为他自己像一个影子一样活着,我也像一个影子一样活着,他却不明白为什么他活的那么痛苦,而我却能活的这么开心。”

小高道,“你是你,他是他,难道他自己痛苦,就不让别人好过吗?”

卓东来淡淡道,“恐怕你猜对了。”

在别人看来,这可能不过是一件小事,可是对于公孙影子这种人来讲,他想不明白的事最后就变成了执念。甚至于当他已经代替了公孙宝剑,不用再呆在黑暗里,他仍然从心里认为自己是一个影子,所以始终没办法放弃这种执念。

也许他的执念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执念之所以为执念,岂非就是因为很多时候它本就是很荒谬,但人却又偏偏无法放下它?

于是这执念就成了武器的双刃,既能伤人,又能伤己。

卓东来当然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能用一句话摧毁公孙影子的斗志。可是卓东来自己呢?他如此擅长使用这种武器,是不是因为他心里本来也是有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执念?

高渐飞已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怀里的身体已经慢慢放松下来,他能听到卓东来均匀的呼吸声。

其实他已经很疲倦了,可他身体的某一部分却清醒的不能更清醒。但他既不能放开卓东来,又不能说服自己的身体,所以他只能睁着眼睛数羊。

虽然现在环境这样艰苦,他却数的很开心。

因为起码有一件事是他非常清楚的,那就是,卓东来绝不是一个在任何人的怀里都能安心睡着的人。

 

【三】

他们已在沙漠中走了整整十天,小高骑过来的骆驼已经被杀掉了,他们靠那着那一点骆驼血和生肉才活到现在。

但比起茹毛饮血,更可怕的事情是“绝望”。

因为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除了偶尔的枯木和白骨之外,几乎见不到其它任何东西,他们既不知道哪里是尽头,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到尽头,甚至于,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尽头。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本就是非常容易绝望的,而一旦绝望,就意味着他们再也走不出去。

好在他们俩都是非常能忍耐的人,而且他们都没有说出口的一点是,一个“旅伴”的存在,的确更容易让一个人保持一点“希望”。

前方已经能够勉强看到城镇的一点影子,小高眯着眼看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现在已经不敢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声音早已嘶哑,这话有一半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卓东来嘶声道,“你可以相信,我也看到了。”

他们俩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任谁在沙漠中迷路了这么久,看到城镇都会很激动,即使像卓东来这么冷静的人也不例外。可惜有的时候,危险往往就发生在看似有了希望的那一刻。

 

小高刚走出两步,就发现卓东来并没有跟上来。

他立刻回过头,然后就发现刚才他们站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流沙,卓东来的整条腿都已经陷进了流沙里,那些沙子眼看就要没过他的腰。

他周围有很大一片都充满了松弛的流沙,只有小高脚下踩着的这块地才是实的。小高立刻趴在地上,向卓东来伸出手,可这块流沙实在太大,卓东来又刚好陷在中间,所以就算他们使劲的伸直手臂,中间仍然隔着一臂远的距离。

他们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木棍,骨头,或者之类的什么东西,能越过这不过一臂的距离。

小高想起他们刚刚在不远处看到的骆驼的骨头,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轻功大概也使不出原先的两成,等到他拿着骨头回来,大概连卓东来的一根头发都见不到了。

沙子已经没过了卓东来的腰。

卓东来几乎没有挣扎,这一部分是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越是挣扎,陷的越快,另外的一部分是,似乎他早已不太在意生死了。

小高的眼睛已经红的快要流出血来,他拼命向前伸着手,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一样东西。

他的剑。

一把没有鞘的剑。

他连想都没有去想,就抽出了那把剑,把剑柄伸过去递到卓东来的手上,然后用右手紧紧握住了剑锋。

他用左手和左脚蹬住地,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努力向后退,卓东来果然已经不再往下陷了,甚至腰又慢慢的露了出来。

他看着小高,眼神很复杂,又似乎在闪着光。

如果高渐飞此刻还能有一丁点余力的话,他大概就能发现,这是头一次,卓东来并没有透过他去看其他的人或事情,而是真正的在看‘高渐飞’这个人。

可惜小高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和腿上,已经注意不到其它任何事。 

如果以前有人对高渐飞说,他有一天会满脑子想着后退,他大概会认为这是个非常好笑的笑话。因为高渐飞自出道以来,只会进攻,不会守成,只会前进,绝不后退。

可是这些事情他现在早已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只要他再退一步,卓东来就不用死,他已经忘了一直以来所有的绮念和不甘,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让卓东来活下去。

 

【四】

 

沙子上已经被高渐飞爬出了长长一道血痕,卓东来终于被他拖到了那一片流沙的边缘。

卓东来的手一碰到实地,就立刻松开了剑柄,他放得很及时,因为如果高渐飞再拖下去,他的手大概就要被切开了。

小高也立刻松开了剑锋,向卓东来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卓东来伸手抓住,然后高渐飞带着他使劲翻滚了一下,两个人终于气喘吁吁的并排的躺在那块实地上。

 

他们谁都没有去看那把剑,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那把剑已经顺着刚才卓东来爬上来的斜坡,慢慢的落入流沙中了。

高渐飞喘了一会气,忽然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了卓东来,把脸埋到他脖子上。

卓东来僵了一下,却没有动。

此刻他内心忽然涌上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舞者的腿,歌者的喉,剑客的手,这些东西,都比他们自己的命还要珍贵。现在这世上居然有一个人,愿意付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让他活下去。

这世上巴不得他死的人很多,想让他活下去的人却少之又少。

他举起小高血肉模糊的右手,那只手掌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切痕,已经露出森森的白骨。因为拖到最后,小高的手已经无法抓握,他靠着骨头才卡住了剑锋。即使卓东来不懂医术,他也看的出来,这只手以后大概是别想再握剑了,能握得住筷子已经算走运。

卓东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小高忽然道,“以后我大概就是个残废了,我已经不能再做大镖局的总镖头。”

他语气平平,并没有什么颓废之意,因为他不过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卓东来叹了口气,“右手不能用,你是不是还有左手?”

小高楞了一下道,“是。”

卓东来又问,“你左手还能不能握剑。”

 “能。”

 “那你还是不是高渐飞?”

 “当然是。”

卓东来一字一顿道,“那么你当然就还是大镖局的总镖头高渐飞,不管你是有三只手还是一只都没有,你都是高渐飞。”

他已很久没有喝过水,现在的嗓音既不华丽,也不悦耳,反而嘶哑粗粝,但他说出来的可能是小高这辈子听过得最动听的一句话了。

小高的眼睛慢慢的亮起来。

卓东来轻轻叹了口气,“那么你最好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嗓音仍然嘶哑,语气却很温和,即使说着如此残酷的话,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说的本就都是事实。

小高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灰色的,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已经悄悄的出现了什么。

小高盯了一会,终于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这条件确实公平合理。” 

他知道将来也会有无数的少年剑客来挑战他,就像他当年来挑战司马超群一样。他的右手已经废了,左手要什么时候才能练到以前那样快,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他能活三十年,五十年,也许他一年也活不了,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命运,所以他绝不后悔。

小高跟卓东来对视了一会,忽然轻轻的笑起来。

卓东来皱起眉头问,“你笑什么?”

小高道,“我只是想到,我以后反正也只有一只手能用了,所以你也不用再介意你的腿。”

他笑的还相当愉快,就好像卓东来手里拿着的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卓东来叹了口气,说,“下去。”

小高一下子就不笑了。

卓东来这才淡淡道,“如果我们再不走,弄不好你连这条胳膊都不能用了。”

小高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此刻才发现那把泪痕剑已经不见了,方才那块流沙已经又恢复成了一片平地,似乎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样的结局对于一把绝世神兵来讲,恐怕真是莫大的悲凉。可是对于铸造了它的萧大师来说,这会不会是一种更好的结局?他的后代并没有因为这把剑而死,反而因为这把剑活了下来。

泪痕已破,神兵沉沙,从此浪子再也不需要唱起悲歌,英雄的泪再也不用化为碧血。

小高低声笑起来,然后悄悄地拨开袖子,握住了卓东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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