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城志

【英雄无泪/泪痕剑】【高卓/司卓】破泪沉沙 第四章

小说和电视剧的混合。

cp是高渐飞x卓东来,以及司马超群x卓东来。

第四章 浮生一梦

 

【一】

八月初二。

高渐飞已到了大同。

他来的非常高调,锦衣华服,配着长剑,骑着骏马,孤身而来,一来就住进了全大同最好的酒楼明月阁,还一个人包下了一整个院子。

他连去铁刀门下战书都是亲力亲为,这样特立独行的作为,已经迅速传遍了大同城。

连大同城里各大酒楼的说书人都已经开始讲高渐飞“只身杀蔡崇,单骑破百炼”的故事。这些故事越传越玄,到最后已在说高渐飞早已人剑合一,能顶千军万马了。

甚至连赌坊里都已经开了他和铁刀门门主赵千河一战的赌局,高渐飞压二赔一,赵千河压一赔二。

可惜高渐飞自从送过战书之后就再不出门,吃住全在屋里,甚至连院子里都不去,也从没练过剑,所以铁刀门几次派人来打探,却连他的剑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到。

 八月初四,铁刀门终于回了战书,是铁刀门三当家,赵千河的师弟薛千庭亲自送来的,就定在四日后八月初八的申时,城南鼓楼十字穿心门洞前。

 高渐飞送走薛千庭,返回来再推开房门,卓东来已坐在屋里。

小高当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大同,他只是让别人认为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因为他孤身一人,就有胆气来劝服铁刀门,一定会是件人人瞩目的事。而他若是此时忽然有不测,一定是铁刀门下的手。

铁刀门盘踞山西多年,也是一方豪杰,里子姑且不论,面子还是要的。所以他们非但自己不能动小高,还要防着别人来暗杀小高栽赃给他们。

卓东来手里正拿着薛千庭送来的战书,小高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他连喝了三杯,才说,“这人真啰嗦。”

卓东来淡淡道,“他只是故意要啰嗦,不该他说话的时候,他一句都不会说。”

小高好奇道,“他为什么要故意啰嗦?”

卓东来说,“他在观察你。”

“观察什么?”

“观察你的语速,脾性,行动间的重心,惯用的手,使用武器的痕迹。”

“那他观察到了什么?”

“如果你真的有这么多破绽,”卓东来说,“那你现在大概也不会站在这了。”

 

薛千庭也许看出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看出来,但是最终铁刀门还是决定有所行动。

八月初七,也就是决战前一天的早上,忽然有个乞丐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那乞丐说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指明要他交给一位高大爷的。

小高屏住呼吸,才小心翼翼的撕开封口。

里面当然没有君子香,里面只有一张纸,上边写着,酉时三刻,城西五里亭。落款是朱猛。

小高拿着那封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三遍。

然后他终于能确定,这的确是朱猛写的,字迹能模仿,气势是模仿不了的,这世上能把毛笔用的像金背大砍刀一样的人的确不多。

这封信确实是真的,但朱猛也确实早就死了,他的头颅还是小高亲自从洛阳带回去的。

但是小高找到他头颅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骨头,如果说那是假的,而真正的朱猛还活着,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如果是小高一个人看到这封信的话,他大概就会直接去城西看一看,究竟是真的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卓东来拿过信淡淡道,“你当然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可惜赵千河和铁刀门都不是。”

 

【二】

酉时半,城西五里亭。

如果此时有个本地人过来,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因为本来是坐落在一片空荡荡平原上的五里亭,旁边忽然多出了一个茶寮。

一个没有茶卖的茶寮。

铁刀门的三当家薛千庭此刻就坐在茶寮里。他的二十六个好手都已经准备好,只要高渐飞一出现,他们就会一涌而出,围攻上去。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的是,这些人当然杀不了高渐飞,而他也不是为了杀掉高渐飞而来。

整个北地三十九路豪杰都知道,高渐飞是为重新统一大镖局而来,是正式对赵千河下过战书的,如果对他下毒,围攻,或者暗杀,铁刀门以后就永远也别想抬起头来。

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败他。

想杀高渐飞已经很不容易,想打败他就更是难上加难。

 

小高的弱点是什么?

整个江湖都知道,他太重感情。

可这个重感情的人,他仅有的朋友朱猛已经死去,传闻中的红颜知己蝶舞也早已香消玉殒,这两个人唯一的孩子正在卓东来的严密监控之下,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动摇他呢?

这世上当然还有其它事情能动摇他,比如,这世上有一种药,叫做浮生。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这就是浮生的意思,闻到它就会勾起人内心深处最美好的记忆,让人分不清幻觉与现实,就像做了一场浮生大梦。

而梦醒来的时候,只会觉得无比空虚和寂寞。

对一个即将决斗的剑客来讲,这种感情当然是致命的。

 

有了浮生这种药,接下来就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小高从他的蜗牛壳里出来。

好在赵千河手里还有一张别人意想不到的牌。

朱猛为了对付司马超群和卓东来,曾经专程来过大同,与赵千河谈过一次,但赵千河认为时机未到,并未答应。尽管如此,他还是留好了朱猛当时写给他的帖子。

他当时的目的完全是为了给自己和铁刀门留一条后路,但他没想到现在这张纸居然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路上已远远的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影,薛千庭站起来,手已经搭在了竹管上。

当那个人影离茶寮只剩三丈的时候,薛千庭忽然暴喝了一声,铁刀门的弟子立刻从茶寮四周一涌而出。

薛千庭的时机算的很准,就在来人陷入刀阵的一瞬间,他已经把药喷出去。

但接着他忽然感觉到有个冰冷的东西刺进了他的后背。

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四周,然后他就发现在他的刀阵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出现了另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他本来到这一刻还在冷静的算计着,如果他们全力反击,能有几成的希望逃出去。但当他终于看清来人的脸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只剩下绝望了。

来的人当然不是小高,来的是卓东来。

卓东来和大镖局的好手们。

 

【三】

戌时正。

血腥气逐渐散去,铁刀门的人都已经消失,连茶寮也一起不见了。

整个五里亭就像一个时辰前一样寂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高此刻正坐在明月阁小楼的栏杆上喝酒。

他喝的是上好的汾清,起码有二十年以上,这种酒又叫做杏花村酒,只有山西才有。

这里叫明月阁,在这里喝酒,当然要配着月亮。

小高喜欢看月亮,他曾经花了很长时间去专门观察每一晚的月相,因为高山告诉他,月有盈亏。

他看了一个月之后,告诉高山,他觉得满月固然很好,上弦月也有它残缺的妙处。 

 

高渐飞喝的很慢,每喝一口,他就会想起很多事情,所以他喝了很久,直到他看到卓东来带着人回来了。

他知道卓东来是去赴他今天晚上的约,他并没有阻止,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种事他去了一定没有卓东来做的好,而且卓东来也不需要他去做这种事。

但起码卓东来让小高知道他在做什么,并且一定程度上允许小高干涉他,因此他们的同盟还是能继续下去。

其他人进了院子就非常迅速的各自走回到暗处去了,只有卓东来一个人在院子中央站了很久,然后忽然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小高一直都知道卓东来长得很俊俏,非但不比他平生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女人差,恐怕还要更好看一些,可现在他在月光下笑起来,看起来居然比平时还要漂亮一点。

小高相当怀疑自己已经喝醉了,但他偏偏又知道自己其实清醒的很,然后他清醒的做了一个清醒的自己也不能理解的举动,他冲卓东来举了一下酒壶。

他以为卓东来一定不会理他,没想到卓东来竟然直接用轻功飞上来了。

卓东来的纵云梯用得也很不错,连飞起来的时候都要比别人好看一些。他落到小高旁边,伸手接过他的酒壶,灌了一大口,又把酒壶塞给他。

这确实不大像卓东来会做出来的事,可卓东来偏偏就正在做,而且他喝过酒居然还没有走,居然还紧挨着小高坐下来。

小高不再怀疑自己喝醉了,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卓东来穿的很单薄,小高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他看上去像块冰,身体却热的像团火。

小高每喝完一口酒,卓东来就很自然地的从他手里接过来喝一口,再还给他。他们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喝完了一壶酒。

他们又坐了一会,卓东来忽然说,“你不用担心,那些人我已经检查过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小高。

他的灰眼睛平时看上去像是两潭死水,可是它们现在居然活起来了。

 “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大英雄,这样以后就绝对不会有人找你寻仇。”

他语气又轻快,又残忍,高渐飞从来没听过卓东来这样说话。可是不巧的是,他的直觉偏偏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就是卓东来,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跟他出去之前一模一样,如果易容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怎么会不知道卓东来是怎么说话的?

他想也许卓东来也喝醉了,他应该劝他回去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上一觉。可他却完全不想动。

他盯了卓东来很久,终于慢慢弯下腰,压在他的嘴唇上。

卓东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却并没有抵抗。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很自然的发生了,他们俩跌跌撞撞的走回屋里,他把卓东来压在床上。

高渐飞虽然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可是好在他还有热血和本能。

而且无论他做什么,卓东来都用那种又温和又信赖的眼神看着他,他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觉得自己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渐渐的飞起来了。

 

【四】

高渐飞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卓东来还躺在他怀里,光裸的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一只手还搭着卓东来的侧腰。

他抑制不住的傻笑了一会,因为他昨天已经知道了很多秘密,大概连司马超群知道的都不会比他更多。

他现在已经知道,卓东来的左腿比右腿要短一点,细一点,他为了走起路来像一个常人,不得不常年打着绑腿。

实际上小高握住那条腿的时候卓东来看起来紧张的要命,但他只是安静的躺在那看着小高,一句话都没有说。

小高并不认为那两条腿有什么问题,他曾经见过这世上最美丽的一双腿,而他从心底里认为卓东来的腿毫不逊色。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又热起来,他轻轻的蹭了一下卓东来的后颈,放在他腰上的手也慢慢的向下滑去。

卓东来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他挣扎了一下,但小高动作更快,立刻压到了他身上。

他们僵持了一会,卓东来终于转过头看着小高。

他的眼神又柔和起来了,“我觉得你现在最好爬起来去吃早饭,” 他说,“你今天还有一战。”

小高笑眯眯的说,“好。”

他忽然俯下身,亲了卓东来的眼睛一口,然后才慢吞吞的爬起来穿衣服。

 

高渐飞到的非常准时,不早不晚,他现身的时候,楼上的鼓声刚刚响起。

铁刀门门主赵千河已经先到了。

赵千河的外号叫做“切风断水”,他用的是一把蝉翼刀,名字就叫做“断水”,这把刀也是萧大师昔年的作品,赵千河出道二十一年从未更换过。

一个人无论用什么东西,哪怕是一支笔,一把扫把,一连用了二十一年之后,大概都会用的如臂如指,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而赵千河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恰好相反,他把自己变成了刀的一部分。

他当年与司马超群的一战惜败,卓东来确实曾在中间动了不大不小的手脚,因此当薛千庭提出对小高用浮生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对。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大镖局欠他的,既然高渐飞来了,就该由他偿还。

但是薛千庭一夜未归,他派人去五里亭找,发现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薛千庭和他带去的二十六个好手,就像是被放在太阳下的一滴水一样,突然蒸发了。

他原本已打算等决战之后再亲自去寻找,但当他看到高渐飞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走过来时,他就知道薛千庭已回不来了。

 

小高走到赵千河对面,握住了他的剑。

赵千河忽然发现对面这个年轻人的气势已经变了。他之前看起来不过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可现在他整个人都已经像一柄已出鞘的剑。

赵千河已经感受到了那剑锋上的寒意,但他毕竟是出道多年的老江湖,立刻反应过来,没等到小高拔出剑,他已出了第一招。

断水刀薄如蝉翼,不但薄,还很快。他看似只出了一招,但落在旁人眼里,却好像漫天都是白光刀影,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小高却没有接他这一招,而是忽然轻飘飘的向后飞起来,然后不知怎么就让过了他这一刀。

赵千河一招已老,立刻收住刀势,飞身跟上小高横劈过去。

他这次不再用刚才那种真假虚实的刀法,而是换了另外一种大开大合的刚猛刀法,他那把薄如蝉翼的断水,此刻竟忽然变成了一把重逾千钧的砍刀。

小高仍然没有接招,他纵身而起,踏在了那把横劈的刀上,他本是个高大的年轻人,此刻却仿佛轻的像一片叶子,轻飘飘的跟着赵千河那把刀一起飞起来。

赵千河的后背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已经发现他完全不是高渐飞的对手,高渐飞现在就像抓住一只老鼠的猫,总是要先放它跑两下,看看它到底能跑到哪里。

但他还没有败,他也绝不能认输。

他在这一刹那已稳下心神,使出了自己成名的一招。

切风断水。

什么能切开风?

当然只有风本身。

什么能断开水?

自然也只有水本身。

当赵千河使出这一招的时候,他和他的断水刀似乎有一瞬间也都一起变成了风和水,变成了缥缈不定,没有实体的东西

这一招是赵千河出道二十一年以来对战的精华,他甚至都没有想到自己能使出这样一招来。

可惜小高既不是风,也不是水,但他终于出剑了。

这一剑看上去既不是很快,也不是很精妙,但当那剑刺出去的时候,风却忽然停住了,水也不再流,赵千河手里那把断水刀,忽然当啷一声从中间断开,刀刃已远远飞了出去。

赵千河已经呆住,他的斗志也都已经跟着他的刀一起断掉了,现在恐怕连个弱质妇孺拿把小刀,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站了很久,终于把手上的半把刀也扔在地上,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输了,铁刀门从今日起,任由阁下和大镖局差遣。”

 

【五】

赵千河的确是个好对手,小高觉得经过这一战,自己的境界似乎已经有所精进。

回来的一路他都沉浸在刚才的刀意中,直到他忽然看到了月色下的明月阁小楼。

楼上一片漆黑,还没有掌灯,其他人为了掩饰不只有他一个人来了大同的事实,只能在黑暗里默默行动。

卓东来呢?他也在黑暗中等待着小高回来吗?

小高的心忽然开始砰砰的跳起来,他的脸在黑暗中已经涨红了,心也又酸又涨,如果这时候有人把它拿出来划上一刀,流出来的大概都是蜜糖。

等他推开院门,就发现卓东来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已经不想再花那么多时间去走那么多步,所以他直接跳起来,用轻功飞到二楼去,轻轻的落在卓东来身边。

他什么都不必说,因为卓东来只要看到他,就已经知道他赢了。

小高眼睛里闪着愉快的光,轻轻的笑起来,然后他靠近一步,悄悄的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卓东来的手。

但是卓东来轻轻的往后退了一步,他抓了个空。

小高愣住了,卓东来对他躬了躬身,“总镖头今日辛苦了,请早些休息。”

他直起腰,小高借着月光看到他的脸,他的眼睛还是灰色的,可是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在数九寒天的时候忽然被塞进了一个冰窟窿是什么感觉?

小高现在感觉到了。

他觉得全身的血都冷的要冻住了,他无意识的打了个冷战,低声说,“我以为。。。”

然后他立刻就清醒了。自始至终卓东来什么都没说过,他甚至连高渐飞的名字都没叫过一次。

卓东来轻轻叹了口气,“昨天他们骗你去城西,就是为了给你下一种药,这种药虽不致死,却会让人产生幻觉。”

小高僵住了,他觉得他的心比刚才更酸更涨,只不过现在一刀下去,大概流出来的东西就跟蜜糖没有一丁点关系了。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艰难的一字一顿的问,“今天早上,你就已经清醒了,是不是?”

卓东来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毕竟这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如果早上的时候卓东来就说出刚才这番话,现在站在这里的,恐怕就不是小高了。

卓东来又躬了躬身。

“属下告退。”

他没再看小高一眼,就从旁边慢慢走下楼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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